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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二十二》,以“生活”的名义牢记历史

日期:2017-08-27 信息来源:新华日报 浏览次数:

  8月14日是第五个世界“慰安妇”纪念日,当天,反映日军“慰安妇”幸存者生存状态的纪录电影《二十二》在全国公映。这是中国“慰安妇”题材纪录片第一次在商业院线展映。与想象中影片会充斥着泪水与控诉不同,这是平静的、克制的、充满生命尊严与生活气息的95分钟,从而让这部有关“慰安妇”的影像记录,有着耐人寻味的启示。

  生活,对历史阴霾的有力一击  

  《二十二》记录的是仅存的公开身份的22位中国日军“慰安妇”幸存者,由此,也可见拍摄该片的紧迫感。  

    电影很早就成为舆论焦点,不仅因为拍摄题材敏感,更因为市场前景渺茫而令其命运多舛。导演郭柯一度需要母亲抵押房产筹款,直到演员张歆艺资助给他100万元才渡过难关,最终影片通过网友众筹得来发行费,才最终与观众见面。而此时,影片中的22位老人已只剩下8位在世。

    《二十二》是一部“慰安妇”群像。和人们想象中“应有的激烈反应”不同,影片的叙述是平静的,虽然无法避免痛苦的回忆,但呈现方式十分克制,眼泪一旦涌出,镜头往往会拉远,用一片云或一阵雨来为诉说注脚。

更多的时间留给生活。“她们的生活早已归于平静,如果远远地看,她们的生活会每天都带着恨吗?”郭柯在电话里对记者说,“老人要活下去,就不会常常舔舐伤口。”

    于是影片中更多的是当下的生活——

    海南农村,幸存者李美金和村里其他老人一样在榕树下乘凉;湖北孝感,年过九旬的韩国人毛银梅在中国生活了70余年,她总是坐着小板凳,靠着墙壁,静静地发呆,或是看重孙们玩电子游戏;山西太行山中的李爱连,喜欢把好吃的留给村里的流浪猫,还和孩子们一样喜欢看老版电视剧《西游记》……

    就是这些日常的生活点滴,串起了影片的主体。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,有的是对生活的珍惜,正如韦绍兰老人说的,“这世界红红火火的,真好!”

   “当巨大的苦难来临时,我们选择生活。”这正是《二十二》的超越之处,没有橱窗般的展示,22位老人穷尽余生在勇敢地活下去,谁又能说,这不是对历史阴霾最有力的一击呢?

    把老人当亲人,是拍摄者的底线

    慰安妇作为一个悲剧的存在,回忆与探讨她们的故事,会给人带来“二次伤害”,是“贩卖伤痛”,这是网络上对《二十二》拍摄的一些质疑声。

    对此,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副馆长陈俊峰并不认同。他说,历史是需要人们去记忆的,你不去记录怎么保住历史?如果人们把这段历史遗忘了,对老人们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。

    郭柯并不否认自己最开始的确是本着“打捞历史”的初衷,要老人们痛说历史。但随着拍摄的深入,他最终放弃了这个初衷。

    “‘慰安妇’是战争的受害者,拍摄者把这些老人当成自己的亲人,就能很好地转换思路,所有问题也就有了底线。”

    郭柯说,他忘不了韦绍兰老人在快过年时,给摄制组包了红包,嘱咐每个人给妈妈买点吃的;忘不了毛银梅老人每天都在后院摘下一大把栀子花,给摄制组每个人都别上一朵;忘不了李爱连老人每天很早起床,给摄制组炸馒头片……

    “对于陌生人的故事才会用‘挖掘’,而作为亲人,我们更多是陪伴,如果她是我奶奶,我会问你是怎么被强奸的吗?其他东西并不重要,首先得尊重她。”郭柯说。

    面对郭柯的镜头,老人们敞开了心扉。李爱连说出了藏在心里几十年的往事——自己被日本兵抓去后,如何被饿了三天三夜,最后一口气吃了8根大葱,把胃吃坏了;讲她跑回来后,丈夫如何不嫌弃她,继续跟她好好生活……一直讲到悲伤的情绪不能自已。

    郭柯认为,社会看待“慰安妇”这一特殊群体的视角往往是“历史证据”,或给予“同情怜悯”,而缺乏对她们生活的真正关切,《二十二》就是要把她们还原为一个个普通人,像对待亲人一样敞开怀抱去拥抱她们。

    比故事更重要的是情感

    正如陈俊峰所说,纪录片的表现手法相比于史料文献来说,更能让观众直观地体会到这段历史的沉重。

    这体验来自于纪录片中流露的真情实感。郭柯说,曾有业内编剧评价《二十二》缺乏矛盾冲突,缺乏故事性。深谙剪辑之道的郭柯明白,为了观看效果,业内人士的意见是对的。

    可当知名剪辑师廖庆松质问他,“你为什么要迁就观众?”“你拍这个片子是为了故事性吗?”郭柯否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。

    最终,65小时的素材,剪出一部没有节奏、全是日常琐碎生活的作品。没有旁白、配乐和任何历史资料,常常会出现不合电影拍摄规律的长达一分钟的空镜头,但郭柯说,“人的心灵没有节奏,就这样放着,让观众自己去体会吧。”

    他说起在拍之前的短片《三十二》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。那时候,郭柯还是那位谙熟“走位”等拍摄技法的导演,他曾安排韦绍兰老人协助他走位摆拍。“当你用导演和演员的身份去丈量彼此,用一些拍摄技法去要求她们,其实是对她们的一种不尊重。”

    最终他走出了技法,走进了情感世界。“我认为,不管拍任何群体、任何故事,都要有感情,就是要对他们付出感情。用情感面对并进行交流、对话,才有价值。以情动人,而不要生硬地迁就市场,这是永恒的真理。”

    郭柯说影片的放映令他收获了想要的结果。在一个国际影展上,一位日本记者携全家观看了这部片子,他感谢郭柯拍了这样一部纪录片,“能让我们自己去回想,这些老人身上当年都发生了什么。”

    影片在“慰安妇”老人张改香的下葬中落幕,漫山遍野的雪,“白茫茫一片真干净”,仿佛洗净了人间一切污点。在静止的镜头中,大地回春了,雪山被一片绿油油的葱绿所覆盖,在前人的坟茔上,新的生命来了,几乎所有观众,在那一刻落下泪来。实习生 林惠虹 程 稳 本报记者 徐 宁